2009年6月14日

寫在出發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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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幾乎都是在印度、尼泊爾或者阿富汗做完奔放之旅要返回歐洲
的年輕人。沒有人歸心似箭,反而覺得越快回去,青春的歲月越快
遠颺。雖然那些日子未必都是自由甜美,多半是苛酷的,然而一旦
失去的時間逼近時,又覺得珍貴得不得了。在故鄉等待的只是「正
經的生活」。那雖然也不壞但自己能否回歸那種生活?不能說沒有
一點懷疑。即使能夠回歸,是否也真得受得了「正經的生活」呢?

他們的困惑很快也會成為我的困惑。

太陽西沈,暮色濃暗。
~《午夜快車》p.417

去年看了《午夜快車》時,讓我有了想去印度的念頭。念頭這種東西很可怕,一定形成,就像是個蟲在身體流竄著,渾身不舒服。之後人豪退伍的西藏行,還有也要謝謝阿豪在今年一月時拖我去聽了一場由背包客棧所主辦的演講,是說一個人在印度那種心酸和有趣之處還有美美的照片。

所有零碎的片段,所構成的印度群象,在腦海裡中漸漸地發酵著:

魯西迪的《午夜之子》,
Arundhati Roy的《微物之神》,
Yann Martel的《少年Pi的奇幻之旅》,
奈波爾筆下一個個醜陋的印度人,
《項塔蘭》中那個龍蛇雜處的孟買,
妹尾河童的《窺見印度》,一幅幅可愛逗趣的隨筆,
遠藤周作在《深河》中描寫恆河水流過,人生的無常和對宗教的質疑,


印度,已經變成某種文學的想像。我知道那裡很多騙子,很熱,很多疾病,很亂。基本上也不是什麼放輕鬆的好地方。但就像是村上春樹在《遠方的鼓聲》中所說的。某一日開始,遙遠的聲音會慢慢地清晰,終於有一日你去找出鼓聲的來源。

還有還有,這是最後一個暑假了,對於一個迷信儀式的我、對於一個要出門了竟然有這麼多話要寫的人來說,這是我第一次自助出門玩。我很羨慕著。那天的演講,講者說了一個人是如何的自在,那是多麼吸引人啊。相對的,危險、孤獨等等,就要自己小心翼翼地處理好。

電影中:
《大吉嶺有限公司》的可愛爆笑三兄弟
《在恆河蝶泳》的長澤雅美

瓦拉納西和大吉嶺是我最想看的點;還有那個美麗又浪漫的泰姬瑪哈陵,則是做夢都想親眼目睹的點。

做為一種告別青春和暑假的儀式;做為一種對文學想像的具象化;做為一種對電影人事物的實地探訪;還有做為一個全球化下的觀光客應有的精神;還有第一次一個人自助,在沒有熟人的廣大土地上行走著。

這是我為什麼去印度的原因、以及我要去敲屬於自己那遠方的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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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27日

邊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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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看到網宣,才有想到去聽一下好了。上星期五遇到ohya,知道他是要來聽演講的。稍微聊天,那天我才發現我好久沒有聽著不同於我世界的人,說點什麼話。還是回到這場演講吧。這是《邊境‧漂流》的作者賴樹盛的座談。這本書前一陣子很火紅啊,那時我心想:幹,又是什麼舉著「國際志工」的大旗來招搖撞騙的吧。

但我錯了。

今天會來聽是想要逃避「看共筆」的晚間命運,而選擇進來的。本想說講得不好就走人吧。一方面人真的少得可憐啊,另一方面是很辛苦主辦的學弟,讓我想起了以前在醫學院辦活動都沒有人的窘境,還是捧場一下吧。或許是人少?也或許是講者的爸媽在台下?也或許是講者一年僅在台灣一兩個月而已?也或許是醫院讓人比較容易表達情緒?今天上演了大和解的溫馨戲碼。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這才是我想看的嘛!

志工靠什麼當飯吃?家裡人不會反對嗎?一切都這麼美好嗎?又可以有國際觀、又可以認識很多人云云......世界上哪有那麼好的事!

被嘲笑、被說成沒出息、被家人質疑。若不是出書了,紅一下,真沒人知道其背後的心酸。家中不是有錢有勢,也不是吃飽沒事幹,想要來「體驗」一下。而是真的想去看看世界其他的樣貌。講者的爸媽也有種:孩子大了,讓他去做喜歡的事。雖然不能理解,也不能認同,更受到左鄰右舍有意無意假關心之名的嘲諷之實。看著他爸媽剛毅的眼神,讓我感到佩服:那種明明不認同自己孩子做的怪事,但還是盡力的支持他,鼓勵著他。把所有的苦水往肚裡吞。這就是做人家父母的吧。

換來的是什麼呢?

沒有名利、大錢。講者說已在泰緬邊界工作六年,回來還是要面對所謂「真實的人生」:那些結婚生子、工作升遷、買車蓋屋的。當了國際志工,沒有比較酷,人生也沒有從此一帆風順。

喔!我那時想說,終於有人說出內心話了。

不要跟我屁說去一趟印度泰國非洲,回來人生就昇華,像是但丁去地獄寫了神曲,得知人生的奧秘,幸福的真諦。還有上帝永恆的祝福。或者當個替代役去非洲幫人蓋井就在那像個大王般就是了不起的大事一樣。

沒有的事。世界上還是有人死掉,翁山蘇姬還是被關著,緬甸軍政府仍然繼續作奸犯科。不會因為你在難民營做了什麼,幫了什麼就可以天下太平的了。難民營的孩子,沒有國藉。不能進入泰國,亦不可能回緬甸。在那裡,是希望也是絕望。是有著沒有夢想的未來。未來一直來、一直來。但夢想仍然只會是個夢想。


***

現實永遠都只是那個樣子。年輕只有一次,想做的事情,會因為你太害怕而什麼都沒做。想不想做而已。講者有個哥哥拿公費留日的讀碩士,竟放棄攻讀博士的機會,回鄉下種田,寫了本《穀東俱樂部》。自己一個人種五甲地。(媽呀,像我這種鄉下小孩,有看過種田的就知道五甲地真是誇張大!)不
然回想一下龍騰版的高中國文課本有篇鍾理和的《做田》。就知道真辛苦。

我想他爸媽生了這兩個兒子不知要覺得榮耀還是傷透腦筋了呢?別人的兒子是出國留學回來找外商公司賺大錢。他的兒子們一個回鄉下種田,一個在泰國邊境鬼混。(種田還要出國唸書?鬼混要留學幹嘛?)忘記聽哪個老師跟我說過:讀書,就只是想讓生活更有意義罷了。種田的一定是有著更崇高的理想(當然有人會認為就種田還這麼多屁話),當志工六年也是為了證明書中寫的社會學理論。

喔!原來,如果承受得住他人的耳語。真的可以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吧。原來,讀書求學是真的可以不是為了金錢,而是為了想做的事。


拿自己去和難民比較而得來,我們稱之為幸福的東西,那是不存在的。


參考網站:
穀東俱樂部
邊境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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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20日

無限的青春時代─《頤和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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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重貼。


: 阿...  好想睡覺
: 看了兩個半小時的夏天宮殿
: 資質弩鈍  不知道再說什麼  XD

簡單來說就是一群人來念大學,發生了學運;而這段期間認識的人到大學畢業後的十年,大家發生的事情。我知道重點是打炮,但為什麼要做特寫呢?這是少數深入當時六四時代大學內部每個人的情節。

或許我也如同女主角是從小鄉下到大都市的過程,北京、台北,對於我們來說,是應許之地、是個充滿希望美好的地方。你可以清楚看見女孩的變化,從高中畢業到大學畢業到進入社會。這是那個時代一個年輕人的改變。

你不覺得青春就是應該作夢嘛?或者有很多夢想的地方。你有看到女孩上大學時,眼神充滿著希望;到後來最後一幕看著車子離開充滿失落的畫面嘛?我承認當初選醫學系來唸的確也充滿著理想和改革社會的愚蠢想法,現在我只想畢業求溫飽。

你得想想1989年以前的大陸:那時候是鄧小平提倡改革開放的時代、是黑貓白貓抓得到老鼠都是好貓的時代。面對新時代的來臨,尤其是北京大學的學生,身在一個最好的大學裡,你是怎麼耗掉你的青春時代的?北大的男生宿舍(至少電影裡),跟我們的男一(當初我大一時)差不多爛,但是大家可以聚在一起打嘴炮、說說自己的夢想和來自不同的人相處、揮霍時光。至少前面這一大段的生活描述讓我心有戚戚焉。

重點來了,打炮這種東西有很多解釋;但我喜歡這樣講,對於大革命年代,打炮是最赤裸的、是最直接、甚至是最暴力美學的。男女主角用最直接的情感衝擊來探索世界,甚至吵鬧,但那感情是真實的,最直接的。在那樣大鳴大放的時代裡,或者說,這種感情存在於年輕之間吧。

e.g.

周偉:妳走。
餘紅:你打我我就走。
(周偉打下去。)
餘紅:你再打我一下我就走。
(周偉再打)(餘紅哭了)
餘紅:打,我走。

這樣無限迴圈你要怎麼結束掉?打炮阿,打個響炮,壓過一切內心的衝突。這是他們面對青春、面對生命的勇氣。也只有那時的年輕人敢這樣了,試問當今大陸的大學生,是否有這種蠢蛋但卻真切的生命力?(或者我們自己?)

我也好喜歡六四那一段,對我來說衝擊力很大。一群卡車載著大學生去天安門廣場。若你有去過北京,你會知道現在的天安門變成一種噁心的嚴肅感,到處都是武警,沒有1989年時候的樣子了。(至少藉由電影我們可以窺見。)也只有死大學生才天不怕地不怕的走上街頭,抗議去。尤其是北大的學生,一種世代的勇氣。(我們也沒有這種東西了。)

電影的好處是,給予你做不到的事情一種想像的空間。抗議完後的三人行畫面,一起走在馬路上那段,先是男主角摟著二人,分開、走路,這一幕也替日後埋下了「理不清,剪還亂」的關係。

畢業後的生活,這裡我覺得有點悶。但你可以看到三人心中有各自放不下的糾葛。那是說不出來的情緒、無法解決的原始衝突。無來由隱藏內心深處的痛楚。沒辦法說給別人聽,甚至連自己都不曉得的痛苦。那是每個人心中的原罪。可以人前嘻嘻哈哈,人後卻借酒澆愁。這是他們三個人在青春誑妄消失後,面對人生的方法。

大學的保護傘,在你進入社會後消失。鮮有人保有純真的一面,我們都社會化了。都要跳進這個大染缸裡。簡單來說,餘紅追求的就是愛情、生命。(誰不是呢?)只是有人這一路走來無憂無慮,如同資優生般的完美順遂;有人就得跌跌撞撞,甚至要重考、重修,熬過來就是你的;有人更慘,走在顛簸不平的道路上,胼手胝足,換來一場空。

就如同赫拉巴爾在《我曾經伺候過英國國王》書中所寫的:「我負責養護的這條路,用我親自捶碎的小石子填充的這條路,很像我的一生。在身後的野草長瘋了。只有我正在幹活的這一小塊地方,還能看得到我雙手留下的痕跡。暴風雨將我這路上的辛苦幹活全部抹滅了,可我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埋怨命運。」

沒有埋怨命運、也沒有生氣。餘紅看著車子的離去,沒有哭。幕落。

記得一開頭的獨白嘛?
餘紅日記:有一種東西,在夏夜裡像風一樣的襲來,令我不知所措,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能稱之為愛情。」
在頤和園的湖上泛舟,那是愛情初刻最美麗的時候:天空慢慢的亮了,遠方的日頭,帶個人們一絲絲希望,清晨,小舟上的我和你。這裡,對比日後兩人之間,格外諷刺。一期一會,一生中有過一段轟轟烈烈的感情也就夠了。

這是我為什麼如此喜歡這部電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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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14日

繼承失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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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是在腎內時,胡學長跟我說的。之前有空有小教室時,沒事都和學長在聊小說的二三事。譬如哪本好看不好看,哪裡買書便宜,書買了放哪、看完書要怎麼處理。

學長那天問我不是要去印度嗎?那這本有沒有看過啊?我說我有聽過,沒看過捏~後來剛好醫圖辦了中時的好書哇啦展的。有好幾本放在那裡,不可外借。(不可外借也沒差,反正我看書也快。)

趁有空的時間,我花了四個小時看了幾本書。其中一本就是這《繼承失落的人》。有人拿了它和《微物之神》、魯西迪的《午夜之子》來做比較。(不過我覺得還是午夜之子比較優、微物之神比較有味道。)


BUT,


這本書的特別就是小人物在混亂的環境中求生的故事啊。這是大河小說寫法的午夜之子所沒有的。

可以把英國、美國、尼泊爾、印度、不丹、還有種族、邊境問題通通寫了進來。好比是陳之藩的《失根的蘭花》小說版,問題擴大版。看完發現,原來世界並不是只有中國台灣一邊一國特殊國與國一國兩制的複雜問題。比我們複雜的國度還好多啊。

書中不論是法官老爺、僕役、僕役之子、小女孩、女孩的異族男友,都有認同感危機。他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是印度皮、英國魂還是美國人的印度裔還是被正統遺棄的流浪?

作者說她不是人類學家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想說故事。(好逃避的說法)。殖民地後所留下來的問題,過了半世紀之久了,還是沒有個出路。印度有好多有名的英文作家寫了好多這類的故事啊。(只可惜我們日本的那一個面向都被抹得一乾二淨了。)

流浪的人們不只這些,看了顧玉玲的《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也是寫出了種族之間的不公平對待。我們對於非我族類是這麼的殘忍。無論在地球的哪一端,這似乎是人類的天性。還有我們自以為是,別人不是人的論述。政府的冷落對待。在這本《我們》書中,才可窺見這麼不可為外人道也......

我們和沒有人權的阿共其實也相差不到哪裡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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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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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我還是高一小朋友的時候。那是朝會之類,請《行過急水溪》的作者阿盛來雄中演講時聽到的。

阿盛書寫的很好看,非常逗趣幽默;不過那場演講真是惡夢。完全不知所云,講者陷入自己的murmur小世界。

那天的演講,我只記得一個名字:莫言。

莫言,不要講話!偏偏這個作家寫了好多落落長的長篇小說。之後在報紙的副刊上偶而可以看到他很好笑的鄉村怪談。再後來大學時代的駱以軍演講還有其他有印象的文章,講到文革時代的文學,就會有莫言的出現。可以寫成這樣的代表一個時代,真厲害。更重要的是,他的小說,好看的要命啊......

我看過《紅高梁家族》、《酒國》、《檀香刑》、還有現在手上這本《生死疲勞》。短篇小說集有《蒼蠅‧門牙》;還有其他散見在報章雜誌。

看著看著,這樣原生的中文小說還是有著自己無可取代的內容和語言的菁華。尤其是莫言的。這本43萬字的大部頭書,只花了他43天,但他也累積了43年的經歷。

書末的後記的最後一句:

我就是要這麼長,就是要這麼密,就是要這麼難,願意看就看,不願意看就不看,哪怕只剩下一個讀者,我也要這樣寫。

真是大氣度。


參考資料:
莫言《生死疲勞》的敘事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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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11日

死亡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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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禮拜在胸腔內科。

看到最多的就是lung cancer、lung cancer,還是lung cancer。除了偶爾可以看見一兩個TB的病人外,就很少其他肺部疾病的病人了。

有兩個我印象特別深刻。深刻其實也沒有特別的原因,在這兩個禮拜內,每天的查房總會看到他們。不會再離開這裡了。一旦離開,就是他們死亡的那一天。

一個是個五十歲的伯伯,就跟我爸年紀一模一樣,但看起來好蒼老。每天去看他,總是向左躺著,因為右邊的肺總是積滿了水,抽了還是會再長,還有個左肺動脈的栓塞。伯伯生命剩下的時間就端看那栓塞還時完全地擋住了血流的去向。他講話總是輕微地、靜悄悄地說,沒有力氣大聲說話了。我不曾走進和他說上一句話,只是在老師的背後,默默地看著。

另外一個是七十歲的爺爺。長得很慈祥,有時後清醒時,會對老師搖搖手、握手。剩下大部分的時間是在睡覺的。氣管幾乎被腫瘤佔滿了,若把呼吸器拿掉,就是老爺爺的大限之日了。

他們的臉上可以看見死亡的容顏。

還有兩個直接死在病房裡的。我都沒有勇氣去看。充滿哀傷和死神游移的地方,不知道醫生的存在有什麼用?

***

某天晚上,和嚴喵在宿舍談起了:錢可以買到時間。

這我絕對相信。

有兩種藥:一種是健保的,用了它,你可以多活半年。
               一種是自費,有效的話,可以多活個半年到兩年。

但自費一個月大概多了三十幾萬而已。老師跟病人說,到八月底前用還有買三送一的優惠活動。(這是三小……)

沒錢的就該死。醫生也該死:死要錢。但訂價的是背後的大藥廠。但它們開發成本這麼高,癌症病人又沒有幾個,不這樣收錢,還有誰要去研發啊?這是資本主義,促進社會進步的必要之惡吧?

有一個病人大概也是五十來歲吧。沒有任何的家屬,也沒有朋友。獨自一人來,獨自一人出院。院方的社工室也有派人來了解。不過似乎沒有幫到什麼忙。最後離開醫院時,不曉得他還會不會回來?他總是用很沙啞的聲音跟老師說,他不要治療,活過久了,一天過一天就好。

還有一個女病人,大概也是我媽媽的年紀。這形成了一個很弔詭的場景。病人想要簽DNR,但老公不願意。每每走進病房,他總是笑臉迎人,每次都說著有進展了,他再說服他太太做化療了。但太鬥臉上寫滿了痛苦和不願意。每次老師走進去,她總是愁眉苦臉的。

老公:(笑著臉)醫生,用最好的藥,多少錢都沒關係。(又笑)
老婆:(皺眉)醫生,不要再給我治療了,就這樣就好了。(很小聲地說)

真實的花系列上演。我不喜歡看到老公的笑臉,好刺眼;也不喜歡看到老婆痛苦尋死不得的慘烈模樣。

太過強烈的對比了。

***

兩個禮拜,我接了四個新病人。今天學姐很開心說我幫她寫了不少admission note,請我喝了和護士姐姐們一起團購的飲料。很不好意思地接下,想說都是我麻煩學姐教我這,教我有的沒的。

病人之中有的很焦躁;有的很豁達(?←不知道是不是不知病情啊);有的很親切;有的知道我是沒有地位的clerk就不太理我,有問沒有答。(不過,這位太太,這樣是你吃虧啊)

唉,算了,人家都得了lung cancer 了……

大家都很留戀世界。留戀世上的美好?害怕、擔心也不會改變什麼。在這麼多之中,說真的,是抽煙造成的lung cancer倒是沒有看到太多。反而是平日很乖、很注重養身、虔誠的教徒。他們都跟我說,我人這麼好,為什麼會得這種病。(我啊知,去問上帝吧XD)

你看人家胸內大P,陸教授還不是個老煙槍!

即時行樂。

可惜的是,住進來的病人,他們所期待的好消息,是幾乎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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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30日

九棵沒有神話的司馬庫斯神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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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灣、尖石鄉。這兩個相鄰的小鄉鎮足可以描寫我大一和大二的社團生活。大一的漁服迎新社遊,大二暑假的尖石鄉醫療團出隊。這次是第三次駛過內灣的老街。

遠離了懞懂無知的年少、無憂無慮的大學新生活;沒有當初在尖石山上玩足球受傷因而被迫下山的狼狽模樣;也沒有大一時在內灣老街的星空下認識新朋友,展開大學的第一頁。

沒有了,都已成了記憶中的過去式。

疊床架屋似地,記憶裡在同樣的地理位置加上太多不一樣的故事時,當時間被拉長時,再回首,彷彿是同一個時間發生的:整個扭曲的變態。


當生活陷入了空泛的存在泥淊之中後,去了一趟開似很遠也想了很久的司馬庫斯。自以為如此可以透過高山(仍如以前寄情於登山)可以遠離世界、可以讓生活「去平凡」,可以讓生活多了隱喻、增加詮譯、鬼魅化的平常日子。

有時候想去一個地方沒有什麼理由的。一張照片、一個友人的敘說、某時電視上的介紹、遠方捎來的明信片。於是你下定決心,有生之年會去到那裡的。甚至幻想著,去了那裡之後再回來,就會有村上《遠方的鼓聲》說的那種「外國之眼」。我們會變得很不一樣,會開始對生命積極,找到命運的出口。



最近喜歡上攝影,雖然沒有太好的儀器,雖然我把眼睛更好的視野交付給三吋的液晶螢幕……但看到很多可愛的小朋友,留心很多神情、很多瞬間。關心著對永恆的建立。忍不住用相機拍了幾張孩子表情上的特寫。外頭的雲霧繚繞,變得不再這麼重要了。

一期一會。

如果可以的話,我願寫下這句話寄回給山裡的小孩。跟他們說人世的起落,緣份的難得。

山內的水滴四濺。喔,到了。到了一個瀑布。到了一個枯渴的瀑布。不是心中想像的那樣有著轟隆大響如行軍的壯闊,涓涓細流的銀絲,緩慢地降下來。回來後,民宿老闆娘煮了一桌好菜,喝了很像西藏青稞酒的小米酒。躲在房間玩橋牌。

而隔日,當九棵神木陸續出現矗立在眼前時的剎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盼了很久的事物,就這樣突然一聲不響地出現了。高聳入雲、千年古樹、靈氣逼人。千年之後,神木還會再那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秦始皇出現之前、在亞歷山大大帝征服波斯之前

樹也是一直在那裡的。從我們有文明開始之前即是。待我們文明滅亡時,或許祂仍在那。


天氣很好,心情很好。




我回來了,但什麼也沒有改變。日子仍然以本來的面目和速度繼續著。遠方的鼓聲,還是咚咚地敲者,呼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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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23日

觀《綠光表演學堂52期》呈現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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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中同學的邀請下,我去看了這場表演。這次的主題是【生命中一件重要的事】。是由這一期的學員們總結這陣子所學的呈獻。本來是想要去看中正廟的星光秀(天文年)。但先答應同學在先,況且也當了一整天的宅宅,是該出門看個戲。

其實知道自己口味很挑。這樣的新手應該是沒有辦法滿足我挑剔的眼睛。(我真煩耶。)戲很長。是有25個人的小短篇,不是連續的一場戲有點可惜了。這樣沒有休息的當觀眾四個小時。因為有些部分有點冏,我就開始無聊的統計一下今天大家對重要的定義。

最多的是愛情,尤其是大學時的愛情。(多是說分手的故事)接下來是出國留學的思鄉之苦、其次是家人的死亡,或和父母之間的衝突。還有就是職場上和上司的不爽以及對工作環境的不滿。再來就是比較少的特例:一是減肥(但也是為愛而減)、一是回憶童年、另一是人生跑道的轉換。

重要的事啊,這也和人生的長度經歷過的事有關吧。年齡和性別的話,多是大學生到剛進社會,20~30歲之間的人;女生佔了九成。劇中出現最多的道具(模擬或真實出現),是手機,其次是電腦(修理或使用)。交通工具是以飛機為大宗。

***

整場戲看下來,我才發現,喔,原來我們這一世代的人生活經驗是如此的雷同、狹小。生命中重要的事就是一場幼時無瑕的青春之愛。那竟是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事情。亦或是,獨自一人走在異國的路上、或在他鄉的求學期間的孤單寂寞……異國只有三種:美國、美國、和美國……

我好想看看會不會有人如林懷民般演出說他的異國最重要的是去印度、越南、或者《傷心咖啡店之歌》裡頭的馬達加斯加(雖然這國家最近暴動了…)。世界好大,為什麼只有美國?異鄉有好多故事可說,怎麼只有想家可說?


彷彿孤獨成了萬惡之首,世上重要的事就是寂寞帶來的想家才是最重要的事。我不是表演者,也無法一窺表演者心中的孰輕孰重。但我們這一輩人的世界是不是只剩風花雪月的愛情、出國(去美國)成了生命中重要的事……

看戲的中間突然想起了三島由記夫的《春雪》,想起了如果是清顯來演他生命中重要的事情,會是怎樣的場景。我想他會挑和聰子小時一起讀書的快樂,而不是眼睜睜看著她步入尼姑庵。

或是像《暗戀桃花源》裡頭那樣的愛情故事也挺淒涼的啊……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而不是最刻骨銘心永誌難忘的事啊。為什麼重要的事一定是要不開心、痛苦萬分的?

***

我喜歡最後一齣由一個大概40來歲的大叔主演的。故事很簡單:是說他小時不喜歡唸書,在放牛班,沒什麼成就感。但是某一日音樂課,老師指定他去歌唱比賽,雖然後來沒有得獎,心中有個小小的想法是,原來我是有用的啊。

為什麼一個人生經歷是之前大學生兩倍長的大叔會選這麼簡單的小事做為他「最重要的事」?讓我很好奇,也很喜歡。走了人生半程的馬拉松,才發現一開始的那幾步是重要的。後來的起起伏伏好像也不過如此。

人生好像也很簡單。大家挑出來重要的是─親情、友情、愛情,父母、朋友、戀人─人類情感的起源。孤單、和有人陪伴的二元對立:父親去世的前後、戀人離去的今昔、朋友並肩的那段日子。在這樣巨大斷裂面中,有沒有勇氣的故事。

看戲到了後來,才發現自己似乎太注意於故事情節了。大家演技都很好,很如火純青,唯妙唯肖。謝謝ohya兄的邀約。你的故事聽你說又看你演,很有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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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13日

所以正義到底是什麼?─看《Hu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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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愛的問題太過複雜,我是一邊看電影,一邊上網查相關的資料。看這部電影會讓我想到了《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的Che、《蒙面叢林》的Macros、還有《巴席爾跳華爾滋》,在以色列的耶路撒冷和黎巴嫩的貝魯特。

這問題的複雜性,大概就是我們和對岸那樣,時間越長就越沒有一個解答。看看以巴有了多少次的和談、公報?愛爾蘭也是如此。英國號稱如此文明、民主、人權的國家,在面對國內領土主權衝突,也化身了大惡魔之流的國家了,西藏之於中國也是如此吧。

這些問題實在難解。

我喜歡BOBBY SANDS在長達66天絕食至死前和牧師的那段對話。在輕煙繚繞的午後,兩人回憶起了童年,各自闡述其信念(仰)的來源。牧師很聰明,用了「親情卡」,問了bobby說,那你的小孩、年輕的妻子、老邁的父母,怎麼辦?

Bobby沒有正面回答這樣的問題。

當一個決定做某件事時,就得放下考慮其他生命中等值的東西了。他知道這樣可能是白死的。革命不會成功,同志會相繼死去,小孩沒有父親、摯愛的妻子,從此要天人永隔。

這是他的信仰。在他眼中,IRA已經和宗教一樣了。

我也喜歡他們在獄中用大便畫了一個同心圓,清潔工用水沖洗那段,像是一種輕蔑的螺旋。導演真厲害,很多景都不說什麼話,就讓事件慢慢發生、悄悄地記錄。

「如果有來生,我想要在鄉下長大。」Bobby是這麼說的。

有來生他還會想要當IRA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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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11日

九十七年小說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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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好運,竟然有機會被選上這年度小說選,並成為其中的一篇。或許是新手的好運道吧。我想人生很多事情,有過一次也挺好的。

不知道以後再寫的小說還有沒有人要。(至少這篇之後的小說全部都槓龜就是了。)忘記哪裡看到了,就把小說當日記寫吧,寫下荒謬的情節、寫下無理的過去。寫下人生有的沒的垃圾念頭。

謝謝中時的人間副刊竟願意刊登我這人生第一篇小說。
也謝謝季季老師這麼大膽地用上我的文章作為其中一篇。

雖然這一本書我也還沒看過啦……

這一年,我會試著再寫寫看,如果不能有什麼名堂,就此放棄,好好專心地在醫學上。(也不是說我現在就不專心啦,我也有很認真地去上課、見習啊!)(雖然我覺得有點江郎才盡之感。)

這賭注太大了。畢竟,寫東西是一輩子的事。

如果文章還有機會發表的話,我會再試看看的。一年為期。

引用季季老師部落格的文章:

陳璿丞今年二十四歲,台大醫學院五年級,從小在屏東鄉下泥土堆里長大,自稱受愛迪生傳記的影響,幼年常把家裡的大小電器全部肢解卻裝不回去,受地方信仰媽祖廟的影響,喜歡到夜晚的海邊戲水並到處塗鴉;這是他首次在平面媒體發表小說。  選定〈守屍人〉之後,偶然翻看前幾年的年度小說選,發現二00 一年有年度小說獎得主駱以軍的〈運屍人〉,二00六年有李儀婷的〈躺屍人〉。不過,三人的訴求不同。駱以軍寫一男子以輪椅推母親的遺體搭捷運,要去醫院捐贈大體。李儀婷寫金山鄉村一個歷經滄桑的母親,雖生猶死,有如一行尸走肉。陳璿丞寫的,則是長年在醫學院管理大體老師並教學生解剖的中年男子,每日「複習著一遍又一遍的肌肉、骨頭、血管、神經,一直想知道靈魂在哪。」某日突被一猝逝的年輕魂靈附身請託,必須帶他回到南方的家鄉……。  專業的場景描述,生與死的價值弔詭,充滿新手的創意與想像。

其實這篇我之後還有修改不少就是了,不同於部落格上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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