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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2月5日

病很小時,人很大

記得第一周到皮皮科,跟診跟到王莉芳的,因為是免疫的病,加上又是老病人,幾乎沒有初診可以接,病人的皮膚上也沒有太多local finding可以看,所以怎麼講,是個很無聊的診。不過正當無聊之際,看著老師和病人吵了起來。兩造雙方互相指責不是,老師說病人都不配合吃藥怎麼會
好,病人說啊我心急四處求醫,難到這樣有錯嗎?
 
像是看戲的,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人來人往的診間裡的人生百態。突然老師回過頭說了一句:「當病很小時,人很大」

這句話最近如鬼魅般如影隨行。

在診間裡看過不少病人對醫生指指點點,譬如要求看快一點、要求多拿一點藥、要求給他最好的治療,更有甚之,就當面指責醫生的不是。我總認為醫療好玩之處在於我們面對的是人的身體,每個人對自己身體的主控權是最大的,但生病時,為了健康,總得要放下這樣的權力給一個完全的陌生人。而你最害羞害怕他人得知的秘密,通通都要給這眼前完成不熟的人
知悉。

那樣的恐謊,總會轉化成生氣或者想要在不熟知醫學常識之下,對身體的主控權試圖做掌握,當掌握不可得時......

不知為何,在皮皮科的診間裡,可以看到這樣形形色色最多的人。不管你是正妹想變美、老婆婆生病、老先生有香港腳、上班族皮膚過敏,人對於皮膚的病有種:「這又不是病,我也會,你醫生又沒懂多少的感覺。」

在治療室,或許我們不是主治醫師,所以病人對我們的態度又更下層次了。雖然說我們很兩光,但如果病人和我客客氣氣,我會在拆線時更小心奕奕,在冷凍治療時多做幾個cycle,在換藥時,給你小小的鼓勵和叮嚀;如果今天我被兇了或者被冷言冷語時,總會在上述動作之下,變得沒那麼有心思,可能只是很routine像機器人一樣,快點做完你快走。一句話也不跟你說。

醫生是服務業,這句話在我跟過診的科別裡頭,就屬皮皮科聽過最多老師很感慨地這麼說。

我從來不相信一樣米養百樣人,隨著年歲的增長,倒也越來越相信這句話。看著不同老師要在短時間內對著不同樣子的人做出反應,在旁靜悄悄看著一切的我們像是旁觀眾生的佛陀一樣,有時常想,呼,還好不是我坐在
那,或是,如果是我坐在那,我要怎麼進退應對?或許嘴炮點,說說大家心裡想聽的話,不也好嗎?服務業嘛,就是要客人開心的回去。

還有,我覺得皮膚科是個很有味道的科。要幫病人切開擠膿、香港腳…或者大規模的傷口…,加上我本身鼻子不好,聞到這種味道常會讓我鼻塞一整天,就又開始頭痛了。還有大家生病的部位也都很讓人尷尬...你不好意思,但我也不怎麼想看啊……

但現實面來說,皮皮科真的還是很賺錢的好科。不過我這輩子就別想了。

2009年12月19日

〈死亡的花團錦簇:論《一百年的孤寂》中邦迪亞家族的八百萬種死法〉

【前言】

這學期修生死學,做小組報告《死亡的聲音》,內容探討了許多面向的死亡的意涵,而我負責的部分偏向文學作品,描寫死亡的部分。在找資料的時候,看到了拉美作家馬奎斯的作品《一百年的孤寂》,有描寫整個家族的死亡和逐步凋零,便興起了探討這部小說裡,對死亡是如何看待,以及我們文化和拉丁美洲是如何看待死亡這件事。

本文所引用其書中內容皆會標示頁數於其引文之後,選用的譯本為《一百年的孤寂》,遠景出版.世界文學全集
[10].宋碧雲譯,三版,2004年七月。

【小說內容簡介】(
來自維基百科的簡介

《一百年的孤寂》發表於1967年,小說以一個小鎮馬康多的興衰作為拉丁美洲百年滄桑的縮影。以奇詭的手法反映了殖民,獨裁,鬥爭和流血的歷史,以及遺忘和孤獨的主題。故事講述一個光怪陸離的布恩迪亞家族在一百年間,六代人因權力與情慾的輪迴上演興衰起落。

【從上校的死談起】
小說從第一代的祖先開始,幾乎所有重要的男性就都在孤獨中死去,在此舉第二代的布恩迪亞上校的死亡描寫:

等樣樣都過去以後,眼前只剩一條大街和滿天的飛蟻,唯有幾名觀眾正在窺探無常的深淵,他再度看出自己孤寂的面貌。於是他一面想著馬戲團,一面走向板栗樹,小便時儘量回想馬戲團的事情,卻再也想不起來了。他學小雞,把腦袋縮在兩個肩膀中間,前額頂著板栗樹幹一動也不動。家人一直找不到他。第二天早晨十一點,聖塔索菲亞‧狄拉佩達到後面丟垃圾,發現有幾隻兀鷹飛下來,這才看到他的屍體。(218)

本書的孤寂遍布文章,諸如權力的孤寂、愛情的孤寂、鄉鎮的孤寂,還有描寫死前和死後的孤寂。上校在龐大的家族、在勢力如此壯大後,竟然是這麼寂寥地一個人走上黃泉路。但在他死前,伴隨著而來的是:衰老所帶來的權力改變,如Norbert Elias曾在〈衰老與臨終:一些社會學問題〉裡提出:「除非我們明白,衰老的過程根本地改變了一個人在社會中的位置,也因此改變他/她與他人的整體關係,否則我們無法理解老年人如何體驗他們的衰老。」
…只知道金色老年的秘訣就是老老實實跟孤獨結盟。他睡得不深,早上五點就起床,固定在廚房喝一杯苦咖啡,整天關在工藝坊內,下午四點拉一張板凳走過長廊……有一次,某人鼓起勇氣打破他的寂寥。
「 你好嗎,上校?」那人走過說。
他答道,「在這邊等我的葬禮儀隊通過。」(166)
書末,看來上校連葬禮儀隊都沒有等到;連送葬的隊伍都沒有。除了死前一刻的孤寂和自我意識到老亡、衰老走向死亡過程的必然寂寥,書中也有描寫死後世界的無聊,如第一代祖先的仇人,竟然從死後世界回來,竟是死後世界太無聊了!
…他去世多年,非常想念活人,需要同伴,害怕接近死亡中的另一種死亡,最後竟愛上自己最大的仇人。他花了好多時間找他。…(64)
小說裡頭一代代的男主角,都在這種亟卻擺脫這「接近死亡中的另一種死亡:孤獨。」但卻又讓自己陷入比死亡更慘的地步:皆孤獨的死去。

【中國的鬼和美洲的鬼】
先來看一則中國的鬼故事(來自
阿城,〈魂與魄與鬼及孔子〉
閱微草堂筆記》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說是乾隆年間,戶部員外郎長泰公家裡有個 僕人,僕人有個老婆二十多歲,有一天突然中風,晚上就死了。第二天要入殮的時候,屍 體突然活動,而且坐了起來,問這什麼地方」? 死而復活,大家當然高興,但是看活過來的她的言行做態,卻像個男人,看到自己的 丈夫也不認識,而且不會自己梳頭。據她自己說,她本是個男子,前幾天死後,魂去了陰 間,閻王卻說他陽壽未盡,但須轉為女身,於是借了個女屍還魂。 大家不免問他以前的姓名籍貫,她卻不肯洩露,說事已至此,何必再辱及前世。 最初的時候,她不肯和丈夫同床,後來實在沒有理由,勉強行房,每每垂淚至天明。 有人聽到過她說自己讀書二十年,做官三十年,現在竟要受奴僕的羞辱。她的丈夫也聽她 講夢話說積累了那麼多財富,都給兒女們享受了,錢多又有什麼用? 長泰公討厭怪力亂神,所以嚴禁家人將此事外傳。過了三年多,僕人的死而復活的老 婆鬱鬱成疾,終於死了,但大家一直不知道她是誰來附身。
我們再來看《一百年孤寂》書中提到的某些段落:
阿加底奧剛剛關上臥室門,一陣槍聲就在屋內迴響。一股鮮血由門縫往外流,橫越起居室,流到街上,呈直線流過凹凸不平的胡同,下臺階,上路欄,沿著「土耳其」街道前進,向右轉向左轉……「聖母啊!」歐蘇拉大叫一聲。她順著血跡往回走,尋找源頭……她發現阿加底奧俯臥在地面……(109)
美離家上學後不久,某一個熱烘烘的下午,她看見死神在門廊上跟她一起縫衣服。她看得見,是因為死神化身為一個穿藍衣的長髮女子,外貌頗古雅…(226)
覺得一陣光亮的微風把她手上的床單吹走,完全張開。…想抓住床單,免得跌倒,剎那間「美人兒瑞美迪奧絲」開始昇空。……跟床單一起飄揚昇空,揮手告別,離棄甲蟲和大理花的環境,穿過空氣層……(195)
阿城在〈魂與魄與鬼及孔子〉一文提到:
這讓我不禁想起孔子的「不語怪力亂神」。我小時候憑這一句話認為孔子真是一個有 科學精神的人,大了以後,才懂得孔子因為社會的穩定才實用性地「不語怪力亂神」。 《論語》裡的孔子是有怪力亂神的事蹟的,但孔子不語怪力亂神的實用態度最為肯定。「 敬鬼神而遠之」,話說得老老實實;「未知生,焉知死」,雖然可商榷,但話說得很噎人 。
可以看出中國人務實的態度,但是,我們仍然在大量的明清筆記小說中,如大家熟悉的《聊齋誌異》和紀曉嵐所寫的《閱微草堂筆記》,仍不時讀到「鬼」,講到魂與魄。對鬼怪敬而遠之的我們,也把生死納入我的生活裡、把兩個世界的界限模糊了,如馬奎斯筆下的人物一樣,鬼魂在人間移動、血液有了生命、羽化昇天就在我們生活的週遭。
這些和死亡的直接經驗,在現代已不復見了。在發達的工商業裡,這類型巫術般的體驗,被斥為無稽之談。在醫療高度化的現代死亡被推遲,逝者和生者不再如上述的小說內容所敘,死亡在日常生活中被遺棄、死亡的神話性被消解。生命的結束,不再如同古代中國或馬奎斯筆下,只出現在「文學」、「電影」等非現實生活中了。

【夢、死亡、現實的房間】
老約瑟‧阿加底奧……不但和以前一樣重,而且長期待在板栗樹下,培義一種隨意增加體重的功能……飽經日曬雨淋的老巨人在室內呼吸,…空氣充滿磨菇味、木花味、以及集中在戶外某處的古老氣味。……阿固拉在死人世界衰老不堪,每天來跟他閒聊兩次。……與其說是享受他們不需要的勝利,不如說是要打發死人界無聊的禮拜天。……身邊沒有人的時候, 老約瑟‧阿加底奧就以無數房間的夢來案慰自己。他夢見自己下床開門,來到一個房間……每次都一模一樣。他由那個房間走到另一間,仍是一模一樣;…然後再進另一間,仍是一模樣……就這樣永無止盡。…不過家人扶他上床兩星期後的某一個晚上,阿固拉在中間的房間拍他的肩膀,他便永遠留在那兒,以為是真實的房間。(115)
在這一段裡,融合了死人往返冥河的兩岸,透過夢的機制,來說明死和生在瞹昧不明的夢裡,用睡著如同死亡的一動也不動,卻又有活著時候,腦袋裡頭的想法、想像出來的夢。夢,連接生死的線,在這一個段落裡,說明的極清楚。死亡好像不是生命的終結,而是走入了另一個房間,永遠留在那而已。

【結語】
人終會一死。在死前,總是要留下些什麼,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人也害怕孤獨,所以我們需要朋友、社團等等,廣大脈絡的人際關係網。在現代社會下,死亡,好像是和衰老劃上了等號。意外死亡、戰爭死亡,離我們越來越遙遠了。我們也都有種會「長生」的幻覺、幻想。上述幾點,在這本《一百年的孤寂》裡,都揭露了,死亡就在你我的身邊,還有死亡的孤寂如影隨行。是夢也好、是現實生活週遭也好。我們只能短暫地驅離死神,但有一天,無論是編織好再拆開壽衣來拖延時間,如同在藥物的幫忙下,我們的生命得已延長─但那總是幻覺而已。唯有正視孤寂和死亡終究會到來的事實,就如同書中上校曾這樣和部屬說的:「人不是該死的時候死,而是到了能死的時候才死。」沒有人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死,做好準備,安心上路!



(─981生死學期末報告)












醫院見習週記

【原題為PBL(problem-based learning)】

 星期一 猴子穿新衣

      放完一個不太長的寒假,在家裡度過了一個不用出門安心休養的年假後,就是輪到我們這組在外科見習的日子了。當所有的大學生還耽溺在假期的歡樂之中時,我 們總比別人早開學,是開學嗎?我也不太能定義這樣的狀況。被拋離出校園還算是學生嗎?這一個禮拜的見習心得我打算用日記的格式寫下來往上交,比較不會有什 麼遺漏之處。至於標題是這樣的,在回來的高鐵上聽到隔壁的小孩一直在唱這首歌,還一直改編,譬如星期四的猴子會挖鼻屎、星期五的猴子會偷尿尿、星期一的猴 子不穿衣服之類的。讓我印象太過深刻,希望老師可以容許我在標題加上這小孩可愛的兒歌,以記錄下完整的心得。

     另外,根據前組同學的情報,我歸納出以下幾點:

     1.外科醫師總是很早起床(於是第一天開始的每一天我們也得起了個大早,到這人生地不熟的晨會上來拜碼頭。)

     2.我們要夜間實習、要到第一線去學習怎麼照顧病人、要上課。

     3.學長很忙,不要輕易找他。不然會有什麼事發生沒有人敢保證。

     4.更重要的是,要把PBL弄好。

      所謂的PBL就是problem-based learning(問題導向教學)聽說:「是在30多年前,創始於加拿大McMaster大學。」又聽說:「有許多的對比研究顯示,PBL教學對於提昇教 學效率的確有所助益。」還有這麼一個傳聞說:「主動而積極地學習到臨床決策以及溝通的能力,更進一步養成終身學習的精神。」美其名是要我們在問題中來反思 醫學,從問題的沙礫中去挖掘出美麗的寶石,實則是老師們忙於開刀、研究,把學習的迴力球往我們這邊丟,讓我們自己對著牆壁來回地檢視醫學。

     這天一早,在人山人海的晨會結束後,一句:「這裡是個寶山啊,要好好地自主學習!」學長就說完便轉身離開我們,不知是去開刀去接病人去寫病歷去幫老師……,我們便踏入了一把刀神聖修鍊的殿堂。

     星期二 猴子肚子餓

      今天早上的晨會就是傳說中很帥、對學生很好的主任啊。一張張看不懂的片子、聽不懂的術語,學不完的知識,用一種在這裡長居久安才有可能得到理解的符碼在 空氣中流竄著。核磁共振的片子、電腦斷層掃描的黑白世界隱藏著真理──疾病在兩色的國度中會無所遁行。學長是這樣說的,老師也是。但無奈我的笨腦袋再怎麼 認真看還是沒有看出什麼端倪。主任坐在台下狠狠修理了站在台上已經不知所措、胡言亂語的學長;我們在台下像是旁觀他人苦痛的局外人,像是以色列的士兵在貝 魯特城旁觀基督教長槍黨大屠殺巴勒斯坦難民一樣。啊,扯遠了,當我轉念一想時,漫長的會議已經結束。

     走出會議室,學長把我們叫 住,說是這一禮拜要我們上台報告的病人的資料。陳X民,病歷編號:578104;王X君,病歷編號:019835;林X莉,病歷編號:356122。一串 的數字顯示出一個苦痛人生的某個受難的片段。「要好好準備,不然你們禮拜五就慘了。」學長又拋下這麼一句話,轉身離去,留下還不是很清楚要幹麼的我們。

      就這樣彷彿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彷彿我們要對一個生命開始負責,不過上述僅限於想像。我們沒有那種能力和能耐。要做的,就是把這病人的病歷好好讀過一次、 認真地整理、仔細地去蒐集相關的課本、論文的記戴。「要像《時間的女兒》書中的主角一樣,從書中找出歷史的懸案。我們得從這零落、記錄不全的資料中,找出 病人的生活點滴。」

     以下是病人王X君,019835的資料整理:

     30歲,女性。

     三個月前和同居男友吵架。

     汽油倒在自己的身上,點火。

     全身百分之九十七面積三度燒傷。

      我看著很厚的病歷發呆,並開始在由學長細心寫下住院病摘中讀取出這樣的資料。像極了每日的社會版(不,這根本就是,說不定曾佔據報紙的某個一小幅版 面)。也很像許多八點檔連續劇中,苦情的女主角,同樣的手法威脅成功後,來個團圓的大擁抱,哭哭啼啼地來賺取婆婆媽媽們的眼淚。可惜,手上這本病歷裡頭的 女主角,這招似乎沒有奏效,來不及得到王子的拯救,就被火蛇大口大口地吞噬了;來不及等到溫暖的擁抱,就被熾熱的鮮紅所緊緊地包圍著。

      皮膚上分佈著許許多多的神經末梢來掌管痛覺,讓外界的風吹草動無法躲過我們的雷達監控。但就在男主角來不及成功英雄救美的瞬間,也是它們盡責向大腦通風 報信的這一剎那,像是千刀萬剮地把每一點火焰拿著的小匕首狠狠插入身上的每一吋通往大腦宮殿的路上,馬車上載滿難民,把路上擠得水洩不通。

     病歷本上寫滿各種的記錄:護理記錄,給藥記錄,每日體溫、心跳、血壓,各種的生化數據。這病人在此住院好久了,我面對厚厚一疊的紙,開始煩惱星期五的報告。怎麼可能做得完啊!

     ●

      「在哪?這裡是哪?只聽見單調的聲音唧唧地在耳邊響著,眼睛睜不太開,看東西總是模模糊糊。」我夢見在床上感受到自己正在感受自己被火烙印的狀況。噢, 真是太糟糕了。這時候的意識竟然化分為二:一是自己正知道自己在夢中;另一個則是夢中的自己正在呻吟著,不知道痛苦或者所在或者發生什麼事情。就像左右手 一樣對立的存在,都是自己的一部分,也都可以感受到對方俯視的目光,但卻各自耽溺於自身的狀態下,漠然地忽略強烈感受世界不只一個。

     其實我沒有去看過病人,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夢?

     不敢去的行為也可以有很多理由來強化自己的正當性:

     首先,我怕被學長罵;其次,我怕遇見家屬,如果答不出來,原形畢露那怎麼辦?再者,我的報告優先,病人不管有沒有我去看,都不會有什麼差別,在醫院的位階中,我們跟空氣一樣,不是不可或缺,而是透明的跟空氣一樣,沒有人看見我們的存在。

     星期三 猴子去爬山

      我們終於見識到主任巡房的風光模樣了。一群學生簇擁向前,把老師團團圍住,這是多麼威風八面啊!在這麼多教授中,大概可以分成下最幾種:秋風掃落葉、慢 條斯理、蜻蜓點水、隔空抓藥。第一種的教授在我們小跟班還沒有走進病房,老師就又要走出來,宛如秋風一陣,把我們學生吹往東、吹往西;慢條斯理的老師總是 一間一間很細心的看過,但在太久之後,我們也只有神遊虛幻的份了;蜻蜓點水的老師總是很急著要離開,往往看沒多久,就飄飄然地飛走了;隔空抓藥就很神了, 老師和學長姐們還有我們一群小跟班圍著一本病歷,就可以說上好長一段時間,不用看病人也能得知最新的資訊,住院醫師的學長姐們像是教授們的千里眼和順風 耳。老師們巡房的時間也很不定,有時早上,有時下午,還有晚上的。多久也不知道,要縱觀學長們的表現和病人的狀況而定,而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像是警察埋伏 一樣的等待:得安靜、得在教授出現的一瞬間,像是看到獵物般,蜂擁而上。在巡房的浩大隊伍的後方,安靜地看著所有一切的發生,因為我們什麼都不懂。

     在病人前,我們才能這樣感受到學問之大,而我們是如何的渺小;只有在老師板起臉恫嚇一問三不知的我們,才知道要走的路還很遠。只有在生命面前才有機會得知那背後有多麼的深奧難懂,即使窮極一生,也僅能以管窺天。

      我就在這高科技的叢林中,迷路了。感覺像是走進歧路花園裡,胡亂撒野。看著高高低低的機器,唧唧的幫浦聲、滴滴答答的電子聲,魔法離奇的迷幻聲音,彷彿 走入了電音的音樂會現場。老師的聲音揚長而去,離開我的感官,在充滿被機器包圍的病人裡。葉克膜醫生的妙手回春下,病人經由線路傳輸,一天來回地獄門好幾 次。葉醫師和閻羅王搶生意,讓醫院笑得闔不攏嘴。醫院也因此召開了好幾次的記者說明會,表揚葉醫師的功績。科幻電影裡頭的機器人總是維妙維肖,假可亂真; 醫院裡頭的真人被管路插滿了通往連接機器,像是在電影《駭客任務》中,那些被電腦霸佔的世界,人類只是拿來當做生產能量的發電機。會不會這些在加護病房的 病人,透過這些管路連到一個也是被稱之為「Matrix」的主機?而以另一種的形式活著?葉醫師的機器,呼呼地響。他似乎也沒有答案。地獄門所建立的那條 生死的分隔線,在葉醫師的攪和下,變得異常模糊。人生的確可以延長,但多增加的那端,是讓生人直接走入地獄內,像是但丁一樣走進了神曲的地獄遊記。除了死 人,現在活人也可以登記參加地獄之旅了。

      王X君女士是不是也在這其中之列?那她在葉醫師的帶領下走進地獄可以看見什麼?一幕幕和男友吵架的回顧?現在的閻王也很難當,亦要管理亡者,也要對到此 一遊的活人提供各式各樣的體驗營,現在大學院校不也正流行「職場體驗」的見習活動。在我們一口一口吃著由藥商提供的便當,聽著一項項新藥的介紹。不知道王 小姐體內有沒有流著藥商用便當和醫師交換來的權利,讓藥商的藥在他們血裡中載浮載沉?她會不會透過這樣的管道游走在同處境的病人間,交換地獄中不同的體驗 項目,或像是一群小孩在遊樂園中,對著各種器材感到新奇有趣。或者她真的成為某種電腦機器虛擬世界的俘虜,需要等待救世主的到臨呢?為了準備後天的報告, 晚上時分在病房旁翻著病歷,不經意地讓我這樣想起。那個屬於沒有意識的世界,該怎麼去定義「活著」這兩個字?某本書上寫著:「凡生命必遲早要經受徹底的悲 傷和死亡。」如果死亡可以被剝奪呢?那這樣算不算活著,如果不能感知死亡的到來,算不算是生命呢?我在電腦中準備的投影片中,也迷失了。

     星期四 猴子要考試

     要考試的猴子不知道可不可以出去玩啊?晚上答應高中同學要去看他表演的。很優秀的一個朋友,興趣真多,還挑了這麼一個表演訓練的課程來充實自己。

     「你們一定要來看啊,這對我很重要。」朋友語帶警告,彷彿不來的話,連「朋友」就當不成了。

     到了現場,看了節目單,上頭寫著這次的題目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題目很八股,很像小時候在抽籤準備上台即席演講時,如果是這個籤,一定會高興得要命,因為這是一定要背過的題目,上台絕對可以十拿九穩,威風八面地環顧全場不再擔心受怕。

     節目很長,有二十五段的小故事。我不安分地在台下想著自己的事、發呆、順便回想明天要上台報告的資料。有幾段表演吸引我的目光,突圍進入我那晦暗不明的小世界,打了盞鎂光燈。

      故事是這樣的:我在台下看了幾幕關於父親身亡所帶來的家庭劇變。一個病人是肝癌末期,一個是肺癌。當台上的故事專心於當父親的死帶給表演者生命中的重大 改變(譬如變得獨立、變得珍惜家人之類的內容)。我卻專心在自己的妄念中:喔!這些病人在病房不也好幾個嗎?我們不也親眼和這些人擦身而過?還以他們為 師,為自己上了關於這樣一個疾病的課。當疾病變成學問、當學問和病人碰撞時──家屬眼中的病人是一切,在我們眼中,疾病是我們關心的;當家屬問:「為什麼 這樣的事會發生在我們身上時?」我們卻知道這樣的人很多:可能是基因、環境、飲食等等原因。現在找不出原因的病,都可以輕鬆地放在「基因」的分類箱裡,那 是這世紀的上帝、是所有問題的最後解釋。

     看著台上令人為之動容的演出,才感受到,原來我們在老師身後當跟屁蟲時,驚鴻一瞥看見病 人和家屬之間的眼神背後的故事都在台上演出了。台上有個小段是病人在哀求著醫師要盡力救治,但殊不知,醫師們也僅是遵照協會每幾年更新,在有最多實驗證明 有效的治療指南下去執行。每每看到如此的場景,醫生總會握著病人的手說:「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的。」但實驗數據是不爭的事實,病人分期落在哪一個位置,命 運就此敲定,任誰也無法更動。

     原來我們誰也沒有救到,病人本身的狀況決定了一切,而醫學好像沒有太大的進步,是文明本身的推進所造成的錯覺。可以做得很少,甚至沒有。唸越多書,越是心虛,越是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會,到頭來誰也沒幫到。

     台上一個個凋零死亡的故事,就是我們無能為力所造成悲劇的誕生。

     星期五 猴子去跳舞

      猴子在舞廳台上熱情的搖擺時,我也得在台上報告這一周所準備的內容。這一陣子除了病歷外,看最多的就是電腦上連接到網際的世界。有時我也在想和身上插滿 管子的病人之間,我們的區別是什麼?我也需要一條光纖和這世界串連,否則無法在知識量龐大的醫學裡頭存活。當病人依賴著管路連接的呼吸器來獲得所需的空氣 時,我也正透過橫跨太平洋到另一頭Google總部機器裡頭資料庫高速運轉下來獲得我所需要的知識,不然我此刻無法站立在台上侃侃而談。今日能否好好說出 一番大道理就繫在桌上那根黃漆有點剝落的線──進大學在地下室的福利部買的一條數百元,長達兩米的網路線──在這幾天可以說是生命的全部啊。

     網路成癮之徵兆:

     A、全神貫注於網際網路或線上活動,在下線後仍繼續想著上網的情形。(是的,我的腦海仍就迴蕩著網路上有關這相關一切的基本資料。)

     B、覺得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在線上才能獲得滿足。(這點時間怎麼可能夠,我找不到心中想要的答案啊。)

     C、多次努力想控制或停止使用網路,但總是失敗。(我有多次去圖書館找資料翻翻書,但仍敵不過搜索引擎的便利。)

     D、企圖減少或停止使用網路時,會覺得沮喪、心情低落、易發脾氣。(我有試著少用一點電腦來完成報告,一旦這樣做的時候,會覺得如果準備不夠在台上出糗怎麼辦?越想就心情不好,對身旁一副輕鬆、胸有成竹的同學十分地嫉妒!)

     E、花費在上網的時間比預期的要長久。(為了這份報告,已經有多久沒有在正常時間上床休息了?)

     F、為了上網,寧願冒重要的人際關係、工作或教育機會損失的危險。(如果不上網,我的人際、工作、教育的損失更加嚴重啊!)

     G、曾向家人、朋友或他人說謊,以隱瞞自己涉入網路的程度。(同學問:「你做得如何啊?」「早就做完啦,很輕鬆啊。」我是這樣回答的。)

     H、上網是為了逃避問題或釋放一些感覺,諸如無助、罪惡、焦慮或沮喪。(在網路上找資料可以減低我看不懂病歷,不敢去面對病人的罪惡感,我可以跟自己說:「啊,我很認真地查資料啦!」)

     我回答了網路上一份簡單的成癮調查。那份調查末尾附上了這樣一句話:「只要受試者檢測後符合其中五項,初步便可被診斷患有『網路成癮症』,再加上每週上網時間超過40小時,就更加確定患有『網路成癮症』了。」

      無暇再去深究如何戒掉了,等等就要上台報告了。沒有時間考慮網路不網路的問題,病人到底在什麼的原因下有了症狀甲,又因學長的何種處置下消失。看病歷很 像在看文言文。一個小小的英文簡寫裡頭包含了很多意思,在不同版本的解釋下展示了它豐富的內涵。「我覺得是這樣、那樣,你看書本這邊有寫。」、「可是我在 某某最新一期的期刊上統計出來是如此。」我們像是在法庭上協助被告的律師,如何替他申冤,找出無懈可擊的完美證據來說明,基於什麼樣的理由身體會有如此地 反叛,而又如何被何種強而有力的方式鎮壓這場叛亂。

     「庭上,我有異議!」電玩逆轉裁判裡頭的成步堂龍一,總是會找出關鍵的證物,證明他的委託人無罪。

      我們只有幾頁記錄不全的病歷紙。沒有證人可以詢問,也不再有其他證物。要面對的是人生比我們兩倍還要長的老師。他安然地坐在台下看著我們這群小鬼頭能說 出個什麼道理。「恥辱學習法」正流行!我們一路上來不曉得經歷多少次老師的冷嘲熱諷,多少次低聲下氣地鞠躬哈腰對不起;不知道多少次加強自己的臉皮厚度, 讓自己可以面對即使老師臉色鐵青,仍可以不顫抖地說出:「老師,對不起。我不知道。」對不起的不是老師,而是幫我們付學費的父母、還有身處病痛仍然熱心當 起我們小老師的病人們。我們之於醫學就像《Star Trek》的艦船之於那浩瀚無比的宇宙,再怎麼努力飛行、到過再多的星系,仍然只是不足以為道的一點點。

     仍帶有一點春寒料峭的陽光在從外頭溢了些許進來,老師叫了聲我的名字,像是穿過蟲洞一般,在極短暫的時刻內回神,似乎沒人發現我的星際之旅剛剛結束。

     該我上台了。

(寫於2009/03)
(刊於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2009/12/18、19



2009年12月5日

在精神科的日子

●走岔的人生

今天上課,老師說著說著,也把話題給岔開來了。說substance abuse,說到海洛因門診,又獨自說起了一兩個主角名字不詳的故事,彷彿在大海深處可以找到一絲絲可見之光似的。

「那些人就跟你我一樣,只是在人生的一小段路走岔了而已……只是我們成長的時候被保護地很好,很好……。」老師很感慨地說。

「那些人」就從此再也回不了身。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但他們可能沒有如Robert Frost在森林盡頭有時間好好想要走哪一條路,就被推向人生的未知去。晚上我一邊看著宮部美幸的《樂園》,不小心回想到今天老師自己陷入喃喃自語地無解之謎中。

被父親友人強暴的少女、在家族中被歧視、年輕時離家出走、媽媽桑、毒品。即使家中兄弟姐妹個個有成就,卻反而更容不下她吧?這樣的描述,真的很如同日本那些社會派推理小說家會拿來書寫,進而成為賣作小說的故事基本的人物設定。是誰的錯?是那個女孩小時候自己倒楣活該,不跟大家出去,讓父親友人(或叔叔伯伯有機可趁?)覺得丟臉的不是那些大人,而是小女孩?

還是讓這樣走岔的人生留在小說裡就好。

●王浩威

今天上課最期待就是王浩威了。想說好歹看過他的幾本書,如果能聽他本人說話想必是很好的一件事。他是來幫我們上《心理治療》的。途中他提到不少Freud的學說,好像把我拉回懞懂無知的大一大二,那時泡在圖書館看了不少Jung的書,也有似懂非懂看著《夢的解析》。那一陣子很著迷Jung的集體潛意識和Campbell的神話學,後來修《中英詩賞析》的那時也看了不少柏格曼的電影。老師後來講岔開來了,也說到了柏格曼走Jung的路線,好萊塢是Freud的。(這好像以前聽誰說過?)我終於用問題,聽老師說到這方面東西了。晚上看著大一大二(想想也是四五年前的事了)亂寫的東西,很多都不堪入目也就看一篇刪一篇;甚至就全刪了某些片段。(實在是太蠢了)。不過自己的價值觀來自於大一大二時裝進Jung的東
西,好像就一路影響自己到現在了。

不過謝謝老師解決我心中一個小小的疑問。

●過動兒

小學之前,去別人家裡,我會過於好奇而東摸西摸;坐在椅子上根本坐不住。出門如果我爸沒有好好拉著我,我肯定跑不見。一邊上課,一邊就回憶小時候做得那些令人頭痛的事情。順便和老師說到的症狀對照,就會有:「我小時候也那樣耶!」的驚呼聲。可能是鄉下對這種醫療資訊不發達,小時候我沒有去看過醫生;我也有左撇子被逼迫改右手使用的時期,印象中有一陣子覺得「手」和「我」是兩個不同的意識體。還好,上小學前,開始對書中神奇的世界極度嚮往,就可以耐住性子看書。不過爸媽也常因我在學校「突槌」,而被老師請去。真是對他們不好意思了。

我想我只有hyperactive,沒有太多attention deficit的S/S,否則今天可能不是在這裡了……

精神科上一上,也開始懷疑自己頭袋會不會有問題呢?


●瘋狂史

上禮拜在三西的時候,總會有陽光偷偷地溜進了病房。難得台北有晴天,也難得在病房看得見陽光灑落一地。

精神科的病人們。四肢大多健全。他們不會如同復健科的病人,總是緩慢或是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只在床緣附近微微地走動著,怕那一個不小心,就會前功盡棄。這兩個病房設計都很像。病房都很大,之間也有很多讓病人活動的空間。也有獨特的團康活動、職治、物治。在醫學的光譜上,也是比較屬於旁門走道(?)

精神科病房長長的走廊上,會有病人來回踱步。看他們走路的樣子,似乎不是在「我們」正常人所處的世界裡移動。像是在月球漫步(或是那美克星球?)。他們的目光總是張望著遠方、期待著,又或是肉體遺留在這地球,而靈魂已不在的金蟬脫穀了。

在病房裡,我總好奇,他們腦子到底裝了什麼?

有人堅信自己腦子被外星人裝了儀器,命令他、監視他;
有人覺得自己是林榮三、王永慶派來拯救台灣的;
有人像是慈禧太后一樣,發號司令
或者有人總覺得自己的哥哥在某處。
或者……

太多的或者,會讓我想起傅科的《古典時代瘋狂史》。想起了瘋人船、想起了監禁、想起了法國大革命、想起了正常和異常的硬性分野。在追求理性與秩序的背後,總是要犧牲一些人。

他們不可笑、也不可憐,只是活在另一個星球罷了。






2009年12月1日

8.Darjeeling(2)─看書好了。

最近的天氣總會讓我想到在大吉嶺時候那種的冷。十五到十七度,總在下雨。對於一個相信夏日印度只有四十度以上高溫的死觀光客來說,這樣沒有任何準備就貿然上山,真是白痴的行為─就是我。



實在是太冷了。因為我沒有任何保暖裝備,加上外頭又是陰雨綿綿地。整天不知道要幹麼……我那時本想來寫作文、寫小說(譬如印度旅人的豔遇之類的XD。)但這種天氣、這種幽靜的氛圍,真的會讓人什麼都不想做。

發呆最好,這是我在印度最常做的事情。


這旅舍很好,好的不是房間有多好,而是餐廳有許多旅人留下來的書,我把《奇萊後書》留在Udaipur了,來到在也沒有什麼中文書可以留下了。這裡最多的還是英文書。我挑了這本:Umberto Eco《Faith in Fakes: Travels in hyperreality》是Eco沒有中文譯作的選文集。看了幾章:Wax museum in America, holography, past and present......



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餐廳望著遠山雲霧繚繞,大部分的時候只見雲不見山、看著日出日落(日落有幸可見),書頁用極緩的速度進行著……

在日記上,我記下了一些當時抄錄的文句:

“ Disneyland tells us that technology can give us more reality than nature can. ”

“ The animals earn happiness by being humanized, the visitors by being animalized. ”

先是配著紅茶、再來是奶茶、晚上是開了一罐Kingfisher 8% 1000ml 的啤酒。




在旅行看著大師寫著關於旅行的種種,我很慶幸自己是在印度,離開許多人造的、超現實的旅行方式。我沒有行走在迪士尼的虛假王國裡、沒有在台灣的小人國、或是重現歷史的臘像館(雖然之後離開印度前有在德里參觀一個……,旋即想到這文章…)。隔天在大吉嶺的喜馬拉雅動物園裡看著紅貓熊、印度虎、西藏狼時,第二句也一直浮現出來。我們都太習慣了,早就忘記了自然是長什麼樣子了,自然=真實,這等號早就不成立了。

什麼是真實?在之後的旅途上,我一直想著這樣的問題,甚至,為什麼而來旅行?

抄錄一段在日記上寫下心得:「這篇文章提到了許多『把歷史還原』的荒唐行徑,或是結合許多古代建築特色,暴發戶的四不像別墅。我們不可能塑造過去的文化、人類活動的模樣。也提到了迪士尼樂園,那種人工環境,其中的海盜屋和關於野生動物的種種可能都比現實更真。讓我想起誕,在鹿野苑的菩提樹下,巨大的佛陀靜坐頓悟像,關於五六千年前想像佛陀第一次傳教的模樣。我們是無法重現當時的語言、人類的穿著、聲音、長相、甚至是樹。但,只要透過文字立碑在此說明,讓人憑弔,如此,才能給人『在現實中旅行』,而非hyperreality(那種虛假,想要摹仿卻不可得之)」~2009.07.02 @ Hotel Aliment, Darjeeling

看書之外,便是發呆時間。我在那想了一個小說的情節:在餐廳打工的是年輕的少男少女,來自尼泊爾。在這個交界處有不少來自尼泊爾的年輕人到此討生活。在餐廳,可以聽取旅人一路上遇到的冒險故事,看著旅人看完嫌太重而留下來小說,或者是旅遊書,想像自己也在旅途上。在閒暇之時,可以坐在窗緣,遠眺喜馬拉雅山和整個村莊。(我是在看書時,偷聽到他們在用英文練習說話、討論哪本小說看到哪了、有什麼字看不懂,有此想法。)